80%投稿在送审前被拒！Nature首席编辑亲述：我们只看重一点
编译|李思辉 王悟诚
很多博士生和“青椒”都有过这样的时刻：论文终于改到第N版，你深吸一口气，把文件上传系统，按下“提交”键。之后，就开始不时地刷新邮箱等待期刊的反馈。尤其是在给顶刊投稿时，这种焦虑更甚。
很多人以为，决定论文命运的，是那些匿名而严苛的审稿人。但真实情况是，绝大多数论文，根本走不到那一步——在送到审稿人之前，它们已经被筛掉了。
在《自然》编辑部，大约80%的稿件在送审前被编辑拒稿。
“没有人喜欢拒绝。”说出这句话的人，在过去34年里，亲手拒掉了数以千计的学术论文。他是《自然》杂志首席应用与物理科学编辑卡尔·齐梅利斯（Karl Ziemelis）。
在近日的一次对谈中，他解密了该刊编审的流程。卡尔表示，之所以拒绝一篇论文，“是因为在我们编辑群体看来，它不够有趣或重要，不足以发表在《自然》杂志上。”
卡尔·齐梅利斯图源：《自然》
从英国剑桥大学物理专业本科毕业后，卡尔便加入了《自然》编辑团队。34年来，成千上万篇论文从他手上流过。
在这次对谈中，卡尔不仅谈到顶刊筛选论文的标准，也谈到作为一名学术期刊编辑真实而繁忙的工作日常。
卡尔说，他每周大约会收到10篇新投稿件。“如果这份工作只是每周阅读10篇论文的话，那可就轻松多了！”他打趣道。但现实远非如此，阅读新论文只是编辑工作的起点。
收到投稿后，编辑首先要判断这篇论文是否值得继续推进。如果认为有进一步处理的必要，还要寻找并联系合适的审稿人，跟进评审进度，阅读审稿人返回的意见，并在综合各方反馈的基础上，对论文是否值得发表作出判断。与此同时，他们还要回应针对已发表论文提出的疑问、意见乃至投诉。
“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因此需要良好的组织和时间管理。”卡尔坦言。尽管如此，他依然热爱这份工作。在他看来，顶刊编辑的职责，并不是机械地处理一篇篇来稿，而是在有限时间里不断作出权衡和判断。
《自然》向来以严格著称，大约只有20%的投稿会被送交同行评审，最终能够发表的仅有7%至8%。这也意味着，大多数论文的命运，其实在外部评审人看到之前，就已经由编辑作出了初步判断。
究竟是什么因素，让那20%送交同行评审的论文，区别于其余的大多数投稿？
在卡尔看来，答案并不复杂。他解释，“我们之所以拒绝一篇论文，是因为在我们编辑群体看来，它不够有趣或重要，不足以发表在《自然》杂志上。”
这番话点出了《自然》筛选论文的一条核心标准：被拒稿，并不意味着论文本身一定存在明显缺陷。相反，它真正寻找的是能够代表一个领域重要进步的研究，是那些解决重大问题，或者具有广泛学科影响、社会影响的工作。
也正因如此，许多未能发表于《自然》的论文，并非“做得不好”，只是没有达到这本期刊对于重要性和影响力的要求。
卡尔特意澄清，编辑作出拒稿决定，并不意味着“这是一篇垃圾论文”。他们的判断是，这项研究放在《自然》的版面上是否合适；在同类投稿中，它是否是一个足够有竞争力的候选者。换句话说，编辑考量的并不只是论文“能不能成立”，而在于它是否足以达到《自然》的刊发标准。
这也引出另一个很多作者关心的问题：编辑筛选论文时，会不会像一些招聘者浏览简历那样，只花短短几秒钟就下判断？
卡尔的回答是否定的。按照他的说法，第一次阅读一篇论文，平均大约需要30分钟到一个小时。这意味着，至少在他这里，一篇稿件并不会被匆匆扫过，而是会经过相对认真、完整的初步评估。
如果论文恰好完全属于自己的专业领域，卡尔的评估速度可能会更快一些；但更多时候，编辑对一篇投稿的判断，远不只是浏览摘要那么简单。卡尔表示，面对一篇论文，编辑往往还要花费数小时追踪参考文献、研读最新文献，并尽可能提高对该领域整体进展的认识，以判断这项研究是否真正提供了新颖且实质性的内容。
当然，这一阶段的重点，并不像同行评审那样掌握所有技术细节。编辑更重要的职责，在于判断作者提出的主张，是否得到了现有证据的合理支持；同时，也要判断这篇论文是否符合期刊本身的编辑标准。
至于更深入的技术审核，则将在进入同行评审后，由相关领域的专业评审人员完成。换句话说，编辑首先把关的是“这项工作值不值得继续往下走”，而不是替代审稿人完成全部学术审查。
对绝大多数未能通过筛选的论文来说，作者最直接感受到的，往往就是那封拒稿信。
卡尔说，编辑并不是躲在某种神秘屏障之后作决定，“拒绝是编辑直接发出的，大部分来自我们的个人电子邮件账户”。尽管由于论文数量庞大，拒稿信有时难免显得公式化，但它们并不是机械生成的模板，而是针对具体论文作出的决定，通常也会包含对拒稿理由的一定解释。
“没有人喜欢拒绝。”卡尔坦言。这句话听起来平静，却也透露出编辑工作的另一面。对作者来说，一封拒稿信意味着漫长等待后的失落；而对编辑而言，在大量论文中不断作出否定性判断，也并不是轻松的工作。他表示，编辑团队愿意重新查看论文，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果一定会改变。
在《自然》工作30多年后，卡尔依然觉得这份职业充满活力。他说，这项工作能带来大量智力刺激。对那些真正热爱科学、乐于接触不同领域前沿进展的人来说，编辑岗位提供了一种跨学科的全景视角，而不局限于某一狭窄专业。
与此同时，这份工作也需要很强的韧性与协调能力：既要和作者沟通，也要在审稿人之间周旋，还要在判断、准确性与期刊标准之间维持平衡。
论文提交后的过程或许永远不会完全失去神秘感，但有一点至少可以确定：每一个决定的背后，并不是某个无名的算法，而是像卡尔这样的编辑们在有限时间里不断权衡证据、标准与价值后作出的判断。对于那些投稿后反复刷新邮箱的研究者来说，这或许能带来一点安慰。
参考资料：
https://www.varsity.co.uk/science/31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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