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不到肿块≠没得淋巴瘤！专家：别让滤泡性淋巴瘤拖成大病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季媛媛
淋巴瘤是严重威胁人类健康的血液肿瘤之一，在众多类型中，滤泡性淋巴瘤（FL）是最常见的惰性淋巴瘤。
近年来，随着我国人口老龄化的加剧及诊断水平的提高，滤泡性淋巴瘤的发病率呈逐年上升趋势。尽管滤泡性淋巴瘤被称为“惰性”淋巴瘤，但其极易复发和难以治愈的特性为治疗带来极大挑战。
近期，第67届美国血液学会（ASH）年会落下帷幕。作为全球血液学领域的风向标，大会公布了淋巴瘤领域的多项重磅进展。借此契机，中国女医师协会血液学分会主任委员、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血液科主任医师金洁教授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近年来滤泡性淋巴瘤的治疗进展颇为显著。例如，抗体类药物中已有人源化单克隆抗体应用于临床，这一成果虽已问世一段时间，但仍属重要治疗进展。此外，CD3/CD20双特异性抗体药物、CAR-T治疗（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免疫疗法）、BTK抑制剂等靶向药物等新方案也相继涌现，使得临床可依据患者自身诉求及疾病整体状况，为其选择适宜的治疗方式。
“这些新药在不同临床场景下切实提升了治疗效果，也为患者提供了新的选择。部分患者因惧怕化疗副作用且经济条件允许，此时可直接推荐更合适的治疗方案，从而减少化疗相关不良反应。”金洁教授介绍道，CD20与CD3双靶点抗体是滤泡性淋巴瘤治疗领域极具创新性的方向。
“新治疗方法切实提高了患者的生存质量，尤其为复发难治性患者提供了新的治疗途径，帮助其缓解病情、改善生活质量。”金洁教授补充说。
中国女医师协会血液学分会主任委员、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血液科主任医师金洁教授 受访者供图
复发难题亟待破解
滤泡性淋巴瘤是一类起源于滤泡中心B细胞的非霍奇金淋巴瘤（NHL），也是最常见的惰性淋巴瘤。滤泡性淋巴瘤在我国的发病率约占非霍奇金淋巴瘤的8.1%~23.5%，并呈持续攀升趋势。许多人因“惰性”二字而误以为病情轻微，认为它像慢性病一样不要紧，然而，需要警惕的是，滤泡性淋巴瘤目前仍被视为一种不可治愈的血液肿瘤。
尽管大部分患者对初始治疗反应良好，但“复发”是绝大多数患者无法回避的难题，多数患者在接受一线治疗后终将面临复发或转为难治性疾病。临床数据显示，高达20%的患者会在两年之内发生疾病进展，生存率显著下滑，导致预后较差。更为残酷的是，随着复发次数的增加，患者的缓解期会逐渐缩短，治疗难度不断升级，且存在向侵袭性淋巴瘤转化的风险。这种“复发-再治-再复发”的循环，是目前临床面临的最大挑战。
金洁教授表示，既往临床曾认为，滤泡性淋巴瘤的发病率远低于欧美国家。然而近年来，其发病率确呈上升态势，这或许与疾病重视程度提升、体检普及、经济条件改善以及人口老龄化等因素相关。近年来，临床明显察觉到滤泡性淋巴瘤患者数量日益增多，究其原因，该病病程冗长，患者在确诊前往往长时间未被察觉，而确诊后生存期较长，故而从整体来看患者数量较多。
滤泡性淋巴瘤的症状通常在早期不明显，很多患者是在体检或因其他原因检查时偶然发现的。随着疾病进展，可能出现无痛性淋巴结肿大，最常见于颈部、腋下或腹股沟等部位，肿大的淋巴结通常质地较韧、可活动、无明显压痛；全身性症状（B症状），部分患者可能出现发热（不明原因、反复低热）、盗汗（夜间明显）、体重下降（6个月内下降超过10%）等；乏力与疲劳，常伴随疾病进展出现，体力下降明显，影响日常生活；皮肤瘙痒，少数患者可能出现全身性或局部皮肤瘙痒，无皮疹；腹部不适；如淋巴结肿大发生在腹腔内，可能引起腹痛、腹胀、消化不良或腹部肿块；压迫症状，肿大的淋巴结如果压迫周围器官或血管，可能引起相应症状，如胸闷、气短、面部或上肢肿胀等。
由于症状缺乏特异性，容易被忽视或误诊，因此一旦出现不明原因的淋巴结肿大或上述症状，临床建议及时就医进行进一步检查。
“滤泡性淋巴瘤属于惰性淋巴瘤，发病周期与病程均较长。临床上需着重把握该病的治疗指征：若病变仅局限于单个淋巴结区或单个淋巴瘤病灶，可通过手术切除，但若病变累及多个部位，则可能暂不予以治疗。”金洁教授说，一般而言，滤泡性淋巴瘤作为惰性淋巴瘤，难以彻底治愈且易反复复发，长期治疗会给患者及其家庭带来诸多困扰。
“无化疗”时代开启
随着医学研究的不断深入，滤泡性淋巴瘤患者治疗模式正在从以化疗为中心向无化疗策略探索，这也已成为全球血液学界共同探索的热点。
通常而言，无化疗治疗并非简单取代或放弃化疗，而是通过靶向与免疫机制的结合，让患者在更短的治疗周期内获得更深的缓解，同时减少与长期化疗相关的毒性叠加，其核心目的是提升患者的整体生活质量。
金洁教授也介绍，针对滤泡性淋巴瘤的诊疗，需结合确诊患者的具体情况综合判断。首先应明确患者是否需要启动治疗——由于该疾病属于惰性淋巴瘤，并非所有患者都需立即干预。若患者处于Ⅲ-Ⅳ期，需评估以下情况：是否存在至少3个直径≥3cm的淋巴结肿大，或出现有压迫症状的巨大淋巴结，抑或合并贫血、血小板减少等表现，一旦满足上述任一条件，则应及时开展治疗。
对于伴有巨大淋巴结肿大的患者，治疗方案需依据其体能状况制定。若患者较为年轻且体能状态良好，会优先安排PET-CT（正电子发射计算机断层显像）检查：若检查显示SUV值（标准化摄取值）较高，R-CHOP方案（利妥昔单抗联合化疗药物）为标准治疗选择；若SUV值不高、患者年轻但肿块较大，则可能采用BR方案，即利妥昔单抗联合苯达莫司汀治疗。此外，部分年龄较大、体能状况较差但经济条件允许的患者，可直接采用无化疗的靶向联合治疗方案。
“不过需注意的是，滤泡性淋巴瘤易复发，出现POD24（确诊后24个月内进展）或预后较差的患者，生存情况相对不理想。尤其是高危的双打击/三打击患者，现有治疗效果仍欠佳，可能需要尝试新的治疗手段。”金洁教授强调，滤泡性淋巴瘤的治疗目标已实现升级，从以往单纯的疾病控制，转向追求深度缓解与长期生存并重，进而有望达成功能性治愈。过去，滤泡性淋巴瘤曾被普遍认为难以治愈，病情易反复，如今，借助一系列新兴治疗手段，患者实现功能性治愈已成为可能。
此外，无化疗方案的应用日益广泛，传统化疗方案正逐步被部分新型治疗方式所取代。“无化疗方案更易被患者接受，诸如双特异性抗体（双抗）、CAR-T、免疫靶向治疗等新兴疗法的出现，为滤泡性淋巴瘤的治疗带来了重大进展，尤其为患者带来了新的希望——它们不仅能降低化疗相关副作用，还可显著提升治疗效果，同时兼顾了疗效与更优的安全性。”金洁教授说。
在近期落幕的ASH年会上，这一趋势得到了有力印证。多项国际前沿研究显示，创新药物的涌现正在改变滤泡性淋巴瘤的治疗版图。其中，以双特异性抗体为代表的联合免疫疗法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之一。最新临床数据显示，与单独R2方案相比，双抗联合方案可将疾病进展或死亡风险显著降低79%，更引人关注的是，深度缓解比例得到显著提升，客观缓解率（ORR）上升至95.7%，完全缓解率（CR）达到74%。
“我曾有一位反复复发长达十年的患者，在接受了创新疗法后重获新生，这也印证了那句话——‘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不断的药物创新将为患者带来无限可能。随着该方案纳入优先审评，我们期待这一创新成果能加速落地中国，以有限的治疗为更多淋巴瘤患者换取更长的生存可能。”金洁教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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