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甘剑平：大模型赛道收入不是问题，有没有泡沫要过几年才知道
中新经纬5月22日电 (罗琨)九年前，当中新经纬第一次采访甘剑平时，彼时身为启明创投主管合伙人的他判断，中国经济增长速度非常快，其中有很多机会，相信未来在人工智能、消费升级、医疗健康等领域会有越来越多的独角兽出现。
2019年，甘剑平创立了 策资本，在人工智能和医疗健康赛道捕捉独角兽企业。对于当下热议的人工智能泡沫，曾在入行时便亲历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的甘剑平判断，现在毫无疑问是涨潮期，是否有泡沫要过几年才知道。
寻找“野蛮人”
甘剑平曾担任启明创投主管合伙人及投资委员会成员长达13年。他专注于智能科技、互联网与消费领域的投资，经典投资案例包括携程网、哔哩哔哩、大众点评、Musical.ly、美图公司、途虎养车等。
在创投圈的各类峰会上，风险投资(VC)和私募股权投资(PE)经常被打包在同一个议题里讨论。但在甘剑平眼里，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物种”。
“我们VC不买公司。我们只是把钱给一些人，希望他们最终能把钱还回来。”甘剑平笑着解释道。
在他看来，PE的逻辑是寻找城堡，通过控股、兼并收购或结构化设计来获得具有确定性的资产，他们需要宽阔的“护城河”和“不能太激动人心”的稳健赛道。而VC的使命，则是找到“野蛮人”。
“我们投的公司在早期往往都没有护城河，他们本身就是一个创始团队，是一群野蛮人。野蛮人的唯一方向就是进攻――去攻打那些有护城河的城堡。如果我的项目能够冲到对方的护城河前，就已经成功了一半；如果能打到城门下，那基本上就大功告成了。”
在过去的三年，这种“野蛮人”的攻城神话，正在大模型领域以极快的速度重演。
甘剑平将视线投向全球市场：“谷歌、Meta、亚马逊这种传统的科技巨头市值上千亿甚至万亿美元，算是有护城河了，但在短短两三年里，OpenAI和Anthropic就像‘野蛮人’一样杀了出来，直接攻破了巨头的防线。两家公司的年化收入在三年内从零飙升至几百亿美金，这在人类商业史上前所未有。”
他说，在中国，即便是互联网时代的腾讯，实现百亿美金收入的跨越也用了十年以上的时间，而AI彻底颠覆了商业进化的时间线。
那么，如何找到AI时代的“野蛮人”？甘剑平以大模型赛道举例说，首先他会关注用户的数量，其次是产品是否好用，是否能获得大众的喜欢，当然收入情况也是很关键的。此外，在甘剑平看来，创业者的素质至关重要。他喜欢那些受过良好教育、做事有逻辑、有人格魅力和执行力的人。“不太喜欢那些相对比较疯狂，一路讲大故事、画大饼的创始人。”
据甘剑平介绍，目前 策资本在AI领域投资了百川智能、Liblib等企业。今年4月，该机构投资的半导体封装公司盛合晶微在科创板上市，发行价为19.68元/股，截至发稿，每股报179.30元。此外，他透露，还有三四家投资的公司正在香港秘密提交IPO申请。
在医药领域，AI也正在改写投资逻辑。在生物医药领域， 策资本押注了将AI与药物研发深度结合的创新药企。
甘剑平说，在传统的生物医药赛道，一个顶尖的科学家团队干上几年，最多只能凭经验研发出3到4个分子，然后进入极其漫长的临床阶段。但引入AI算力后，创新药企业可以在短时间内源源不断地筛选产生出几十个甚至上百个不同的目标分子。“AI甚至会产生一些人类科学家认为‘绝对不可能’的分子结构，拿到实验室一做，居然发现真的有效。人类的经验很重要，但大脑的算力拼不过AI。”
“80岁的母亲和姑妈都愿为AI付费”
当被问及AI是否存在泡沫时，甘剑平说：“当一个新技术转换成产品，而这个产品的期望值又非常高的时候，多多少少会带来一些激动人心的状态。”他举了一个例子：他80岁的母亲和姑妈现在都在用AI，甚至愿意付费。“我的姑妈从来没有为任何一个互联网产品付过费，却愿意给大模型花二十几美金。”
“所以这个肯定是非常激动人心的一个状态。”他说，至于有没有泡沫，可能要过几年才会知道。他引用了巴菲特的话：“只有在潮水退下去之后，才知道谁在裸泳。现在潮水肯定是在涨潮的时候。”
据中新经纬了解，目前一些大模型头部的热门项目，投资额度紧张，不仅不接受任何对赌协议，甚至要求投资机构在两三周内提前把钱打过去，有的还要交保证金。
甘剑平证实了这种现象的存在，但同时也指出：“市场好的时候，甲乙方的平衡关系倾向于创业者，这是很正常的。但如果你能够跟创始人保持足够紧密的长期关系，对他的产品有深度的理解，VC还是有机会用更从容的姿态去交流的。”
他相信在AI赛道上，企业的收入模式不会成为问题。就像互联网早期，中国的互联网广告收入也很少，但几年后，商家发现这是最精准的投放渠道，怀疑声自然就消失了。
“大模型市场现在之所以显得‘不赚钱’，是因为现在各家还处于激烈的竞争阶段，不敢轻易收钱。但这个市场巨大无比，当有人用AI问‘哪款电视机好’时，系统自然会精准地插播广告并完成推荐。所以我一点都不担心这个行业的未来收入和利润。”甘剑平说。
甘剑平此前曾亲历上一轮互联网泡沫。近期，在由香港创业及私募投资协会主办的大中华区私募股权投资高峰会上，他回忆起2000年入行时的情景：2000年3月他去凯雷投资集团面试，当时纳斯达克指数创下历史新高。5月份入职后，市场(纳斯达克指数)一路下跌，直到2003年底才回升。
在甘剑平的记忆中，二十多年前的那次低谷虽然煎熬，但中国市场在不到三年的时间就迎来大反弹，并顺势孕育出了腾讯、百度、携程等影响一代中国互联网的巨头。
“就在一年前，人们还在说港股IPO非常困难，投行找不到认购人，要求创始人自己找认购方。”甘剑平说。而今天，市场的情绪已经完全逆转。“投资者在争夺配售额度。没有锚定投资者？给我，我全要。甚至有投资者开玩笑说，别告诉我公司做什么，告诉我股票代码就行。”
他认为，这种复苏部分源于AI和科技带来的预期，部分源于中国过去多年创造的财富。
更让他看好的是，未来香港市场或能凭借本土资本完成投资闭环。“关键在信心。没人会买他认为会跌的房产，没人会买他认为会跌的股票。信心是关键，政策鼓励人们承担风险和创新，市场自然会活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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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薛宇飞 李中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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