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功胜：中国经济结构转型需践行中长期规划 不能来回“翻烧饼”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唐婧
3月22日，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在2026中国发展高层论坛上表示，加大金融支持中国经济结构转型力度。人民银行将坚持支持性的货币政策立场，为经济稳定增长、高质量发展和金融市场平稳运行创造良好的货币金融环境。
潘功胜表示，将继续实施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当前，中国的社会融资条件处于宽松状态，金融总量合理增长。将平衡好短期与长期、支持实体经济增长与保持金融体系自身健康性、内部均衡与外部均衡之间的关系，综合运用存款准备金率、政策利率、公开市场操作等多种货币政策工具，保持流动性充裕。
广开首席产业研究院首席金融研究员王运金解读称，央行加大金融支持中国经济结构转型力度的立场十分明确，今年适度宽松货币政策的一大重磅看点也是优化创新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未来相关工具进一步降价扩容仍然可期。
王运金表示，目前我国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种类多、覆盖面广，年初又下调了再贷款利率0.25个百分点，并部分进行了额度扩容与工具创新。今年央行还会增强结构性工具在支持经济结构优化升级、改善民生、稳定投资等方面的积极作用，加力支持扩大内需、科技创新、中小微企业等重点领域。
在上述论坛开幕式现场，潘功胜还围绕如何认识中国产业国际竞争力的来源、如何看待和分析全球经济失衡、人民币汇率的政策立场以及如何推动金融业的高水平开放等问题进行了深入阐述。
中国产业国际竞争力有四大来源
“中国产业国际竞争力的提升，首先得益于40多年来中国的改革开放。在对外开放中，我们向国际上的合作伙伴学习，在竞争中学习，在学习中成长。”潘功胜指出，四大因素对于中国产业国际竞争力的提升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一是超大规模的市场。技术创新的成果可以很容易地实现产业化、规模化、商业化，并快速迭代，形成技术领先和成本优势。
二是完备的产业链、供应链体系。工业生态系统、供应网络、研发机构、数字基础设施等在一些地区高效集聚、分工协同。
三是丰富、高素质、技术熟练、勤奋工作的劳动力资源特别是技术人才。
四是持续研发投入带来的科技创新能力。过去五年，中国研发经费投入年均增长超过10%。
潘功胜还提到，对于中国产业国际竞争力的来源，国际上有一些认知还停留在是因为中国政府提供了不合理的产业补贴。如果有这样的疑问，可以到中国多走走、多看看，有助于对中国产业有更准确、全面的认知。
他还强调，中国倡导公平良好健康的竞争，对于部分企业的“内卷式”竞争，中央政府已采取措施规范地方政府招商引资行为，禁止实行税收、土地使用等不合理优惠政策，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人民银行引导金融机构科学评估风险，从金融的角度抑制“内卷”竞争行业的融资。
而在3月6日的两会经济主题记者会上，潘功胜在谈及如何发挥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作用时也提及，引导金融机构科学评估风险，优化信贷结构，分类施策、有扶有控，从金融的角度抑制一些行业的“内卷式”竞争，支持经济结构调整和转型升级。
五个“不仅”分析全球经济失衡
对于当前国际讨论较多的所谓全球经济失衡问题，潘功胜用五个“不仅要……也要……”进行了深入分析。
首先，分析全球经济失衡，不仅要看货物贸易，也要看服务贸易；不仅要看经常账户，也要看金融账户。中国是最大的货物贸易顺差国，也是最大的服务贸易逆差国。中国积累的经常项目顺差通过企业、银行等对外投资，配置到全球不同区域和产业，为全球金融市场注入流动性，有力支持了全球经济发展和金融稳定。
其次，不仅要从静态的视角分析，也要从动态的视角分析。从时间维度看，供求平衡是一个相对概念，无论在全球范围还是单个经济体，供求缺口的扩张和收缩都会受到多种因素的干扰。从空间维度看，无论是国家与国家之间，还是国家内部的不同地区之间，通过构建统一大市场，基于比较优势开展分工和贸易，都能够最大程度增进整体福利。
再次，不仅要关注经济因素，也要关注非经济因素。去年关税战、贸易战引发“抢出口”，国家安全概念泛化导致出口管制措施增多，这些因素扰乱了企业和家庭的预期，对全球经济平衡造成较大扰动。
最后，不仅要分析国际经贸体系，也要分析国际货币体系。贸易顺差是全球产业分工格局演进的结果。过去四十年来，全球主要顺差国基本上都是制造业竞争力比较强的国家，比如日本、德国、瑞士、中国，近年来又逐步转移到东南亚等一些新兴市场经济体；但主要逆差国始终不变，这与国际货币体系的内在缺陷有关。
潘功胜解释，在单一主权货币主导的国际货币体系中，主要储备货币发行国能以较低的融资成本，长期实施赤字财政，通过较大规模的经常项目逆差输出货币。同时，由于资本持续流入，客观上会造成主要储备货币高估，一定程度上也会削弱该国制造业竞争力。
“当前，稳定、理性和可预期的合作尤为珍贵。贸易碎片化正在破坏自由贸易的基础。”潘功胜倡议，我们需要更加坚定地反对各种形式的贸易保护，巩固和发展以世界贸易组织为核心、以规则为基础的多边框架和国际经贸秩序，推动普惠包容的经济全球化。
增长质量和可持续性更加重要
潘功胜指出，经济的动态平衡和结构转型需要有中长期的改革方案和承诺，并坚定执行，而不是来回“翻烧饼”。今年，中国将执行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科学制定并接续实施五年规划，是中国改革发展的重要经验，也是重要的制度优势。
潘功胜表示，中国正积极推动经济增长模式转型，提升增长质量和可持续性。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和“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了今后5年经济社会发展的目标和主要政策。科学合理地设定了经济增长预期目标，同时聚焦经济增长方式转型。
对于经济增长预期目标，潘功胜解释，从数学关系看，经济增速是年度GDP增量与总量的比值。2025年中国GDP总量已超过140万亿元，每年的增量相当于一个中等经济体一年的经济总量。中国需要保持合理的经济增速，但增长的质量和可持续性更加重要。政府工作报告将今年经济增长预期目标设定为4.5%—5%，为经济结构调整和高质量发展留出了更大空间。
对于经济增长方式转型，潘功胜指出，“十五五”规划纲要聚焦高质量发展，做强国内大循环，坚持内需主导。实施提振消费政策措施，完善收入分配制度，优化社会保障体系，扩大教育、医疗、养老等领域的投资和消费，促进居民消费率明显提高。大力发展服务业，促进服务业的改革创新和开放合作。中国将在全球制造大国基础上加快成为全球需求核心市场。
“推动科技创新”和“加快绿色转型和可持续发展”也是“十五五”规划纲要的重点。中国将继续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和应用，促进生产率的提升。还将继续大力发展绿色低碳经济，力争2030年前实现碳达峰、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维护气候多边进程，助力全球绿色低碳发展。
潘功胜表示，将按照“十五五”规划纲要的要求，科学把握和平衡政府与市场的边界，尊重和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营造良好的法治经济环境，创造更加公平、更有活力的市场环境。
金融业高水平对外开放蹄疾步稳
按照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分类标准，中国实行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潘功胜强调，中国没有必要，也无意通过汇率贬值获取贸易竞争优势。央行的立场始终是清晰的，坚持市场在汇率形成中的决定性作用，保持汇率弹性，同时加强预期引导，保持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央行的预期引导及运用透明、符合国际规则和实践的宏观审慎管理工具，校正市场的“羊群效应”和市场失灵，有助于防止国际金融史上一再发生的破坏性均衡。
潘功胜指出，央行将稳步推动金融业的高水平开放。深化金融市场互联互通、支付系统跨境互联，便利更多投资者投资中国金融市场。中国股市和债市规模均位居全球第二，市场深度、韧性和流动性持续提升。“截至2025年底，境外机构和个人持有境内股票、债券、存贷款等人民币金融资产超过10万亿元。我们欢迎境外投资者参与和投资中国金融市场。”潘功胜表示。
近年来，人民币国际化取得积极进展，为境内外主体提供更加多元化的货币选择。潘功胜表示，目前人民币融资成本相对较低。2025年，多国政府、国际开发机构、金融机构、大型企业发行熊猫债券超过1700亿元，在香港发行的离岸人民币债券规模更大。央行将持续完善人民币跨境使用制度安排和金融基础设施建设。开展多元化的货币金融合作，推动离岸人民币市场的发展，为跨境贸易和投融资活动提供便利。
而在3月6日的两会经济主题记者会上，潘功胜还介绍，经过多年的发展，中国外汇市场的参与主体更加成熟，市场更具韧性。人民银行鼓励金融机构为企业管理汇率风险提供服务，目前企业利用汇率避险工具的比例和在跨境贸易收付中使用人民币的比例均已经达到30%，加在一起超过了60%，也就是说合计相当于约60%的进出口贸易受汇率变动的影响较小，今年这一比例还有望进一步提升。
“展望未来，央行还将积极参与和推进全球金融治理改革完善。”潘功胜还在上述论坛开幕式上承诺，央行还加强国际宏观经济政策沟通和协调，完善国际金融组织治理，构建多元高效的全球金融安全网，更有效地维护全球经济金融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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