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百达研究院主管:老龄化挑战下, AI与自动化重塑投资格局
南方财经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袁思杰 香港报道
在全球老龄化持续深化的背景下，技术成为缓解劳动力萎缩、重塑增长动力的关键变量。瑞士百达研究院主管马誉雅（Maria Vassalou）在近期接受记者专访时指出，尽管全球主要经济体普遍面临抚养比攀升、劳动力供给下降的压力，但自动化与人工智能的广泛应用有望抵消人口结构带来的增长阻力。
瑞士百达研究院近期发布了题为《人口结构与科技—人口变迁与技术创新的交汇处：投资机遇的新前沿》的报告，探讨不同地域人口结构压力与技术进步的相互作用将如何重塑全球经济格局。同时，报告还结合人口老龄化趋势带来的消费模式变化，预测了未来投资机会的潜在赢家和输家。
尽管人工智能仍处早期规模化阶段，投资存在试错与调整，但报告指出AI与自动化是应对老龄化不可或缺的路径。
马誉雅建议，投资者跳出传统行业与国家框架，转向关注“人口结构、创新与基础设施协同”的机会。在中国，服务于老龄化社会的医疗、住房、食品等行业，结合自动化与AI技术，有望形成兼具市场增长与效率提升的双重优势。
谈及中国，马誉雅指出，中国不仅在宏观层面实现显著高于世界平均水平的生产率增长，更在工厂实地应用中展现出相当先进的自动化水平。面对2050年人口抚养比预计升至52.3%的结构性挑战，她认为中国凭借其前瞻性战略布局与关键资源储备，已在农业、医疗、住房等领域推动自动化深度融合，为生产力持续提升奠定基础。
马誉雅表示，中国在科技自立与资源整合方面展现出远见，其系统化的战略部署与扎实的技术积累，使其中长期发展前景极为乐观。
中国自动化计划领先全球
《21世纪》：目前，全球主要经济体的老龄化呈现怎样的核心趋势？这对全球经济增长带来了哪些关键挑战？
马誉雅：我们确实观察到全球范围内的人口结构正在变化。这并非某一个国家特有的现象，而是一个几乎全球性的问题。不过，欧洲和亚洲部分国家面临的情况尤为严峻。
日本老龄化的情况众所周知，而中国未来也预计将面临人口总量与生育率的显著下降。类似趋势同样出现在意大利、德国等欧洲国家。
报告数据显示，老年抚养比预计将大幅上升。以日本为例，到2050年该比例将达到73%，相当于每10名劳动年龄人口需负担约7名老年人，比例极高。在中国，这一比例也将从当前的21%攀升至2050年的52.3%，增幅同样显著。
这意味着劳动年龄人口的占比将持续下降，劳动力市场可用人力将逐步缩减，生产过程必然受到冲击。正因如此，许多人对未来的经济增长前景持悲观态度，认为人口老龄化将拖累经济发展。
然而，自动化相关技术的发展可谓恰逢其时：这些技术不仅能大幅提升现有劳动力的生产效率，还可通过自动化、机器人等方式有效替代人力。因此我们认为，即便世界部分地区的人口出现萎缩，只要技术在生产过程中得到充分应用，人均GDP未必随之下降。
《21世纪》：全球主要经济体老龄化与自动化进程存在显著差异，报告指出投资需转向人口结构、创新与基础设施协同的机会。全球投资者应如何调整资产配置逻辑？需重点考量哪些差异化因素？
马誉雅：一项基本共识是，这些技术未来将带来深刻变革并发挥关键作用。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其将在所有经济体中同步产生同等影响，因为这类技术对资源、能源、各类大宗商品及稀土等均有较高需求。能否获取支撑技术普及的关键资源将至关重要。
此外，这些技术还需要完善的基础设施配套。因此，在关注技术本身的同时，必须结合各经济体基础设施条件评估其应用和推广潜力，亦需考量特定国家的人口结构特征。例如，以色列不存在人口结构问题，其人口实际呈持续增长态势且预计仍将延续。在这种情况下，劳动力替代型机器人的应用重要性较低，反而可能引发就业压力。但是，对韩国、日本乃至中国而言，这类机器人以及用于提升生产效率的机器人技术则具有更重要的意义。
对投资者而言，需进行多维度思考：既要评估技术本身的重要性及其在各领域的应用前景，也要分析推动技术落地所需的基础设施条件，同时结合目标经济体的人口趋势，研判相关企业推广技术的适配性与时机—毕竟全球各地发展进程必然存在差异。
《21世纪》：中国老龄化速度加快，2050 年抚养比将达52%。针对中国市场，哪些服务于老龄化需求的行业最适合规模化应用自动化技术？
马誉雅：中国已广泛应用自动化技术，其宏观经济层面的生产率也显著高于世界其他地区。可以说，中国在这场技术竞赛中已遥遥领先，或至少无疑处于技术发展的最前沿。
未来，自动化相关技术有望进一步拓展至农业、食品工业、住房等领域。同时，自动化技术在医疗健康等领域的应用将尤为重要。根据我的了解，中国在这些领域已有布局并取得实质性进展。
AI投资仍属早期
《21世纪》：报告指出AI应用效益仍局限于特定领域，11个国家和地区中不足7%的非ICT企业、不到4%的制造业企业已大规模部署AI。你认为当前AI投资是否存在泡沫？未来 AI 投资的重点方向是什么？
马誉雅：人工智能目前仍处于发展的早期阶段。若以J型曲线衡量技术演进路径，AI尚处于曲线底部，刚刚开始崭露头角。
所有具有变革性的新技术通常都要经历开发、概念验证、基础设施建设以及实验试错等阶段。在此期间，这些技术的盈利能力并非始终为正，部分尝试可能以失败告终，随后需要调整方向。
当前正在推进的某些AI投资最终可能无法获得回报，但这并不意味着AI会就此消失或仅是一场泡沫。这恰恰是技术发展与扩散过程中的必经环节。互联网、机器人等领域都曾经历过类似阶段。
当前并非所有AI投资均能盈利，但我确信AI发展是大势所趋。鉴于我们仍处于其发展的极早期阶段，未来AI将涌现诸多当前难以预见的应用场景与用途。
看好中国发展前景
《21世纪》：报告指出，中国生产力增长率表现亮眼且有望随自动化普及进一步提升。你如何看待当前中国的自动化技术应用水平？
马誉雅：中国幅员辽阔，既有一线城市，也有二线及以下城市。一线城市的基础设施已相当完善，而其他地区的基础设施则仍有提升空间。
此外，中国各行业已涌现出既能替代人力又可提升生产力的混合型自动化模式。这在大规模生产领域具有充足潜力，而中国过去在这方面已取得巨大成功，未来自动化技术还可进一步深化应用。
根据我此前在中国参观多家工厂的经历，中国的自动化技术应用已达到相当先进的水平。
《21世纪》：中国近年在科技与人工智能领域持续加大资源投入，“十五五”规划建议更明确强调科技自立自强。你如何看待中国科技发展对生产力的长期提升作用？
马誉雅：多年来，中国在战略规划上展现出非凡的远见。这不仅体现在近期举措中，实际上已持续了数十年之久。
事实证明，中国所作出的战略选择既切中要害又卓有成效，不仅有力推动了本国经济发展，也显著提升了其在全球技术与资源竞争中的地位。
我认为，中国在战略资源储备和新技术研发能力方面均具备得天独厚的优势。目前，中美两国正处于一场势均力敌的竞争之中：美国与中国各有不同的优势，但双方都处于该领域发展的最前沿。未来十年谁将领先，目前尚难断言。但在某种意义上，这个问题其实无关紧要，因为双方竞争的层次已经相当高。
首先，中国已着力构建涵盖化石能源和替代能源在内的多元化能源网络。此外，中国已掌握了各类大宗商品，包括矿产、金属、稀土等关键资源，所有这些要素都至关重要。
总体而言，中国的战略布局系统全面，发展路径稳健。短期内或许会因地缘政治变化面临一些挑战，但中长期发展前景极为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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