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吕祥：加拿大总理时隔9年访华，两国关系修复迈出关键一步
加拿大总理卡尼（资料图）
南方财经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郑青亭 北京报道
1月12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宣布，加拿大总理卡尼将于1月14日至17日对中国进行正式访问。此访是加拿大总理自2017年12月以来再次访华，也是卡尼就任后首次正式访问中国。据环球网报道，加拿大总理办公室表示，卡尼将在访华期间与中方讨论贸易、能源、农业和国际安全等议题。
卡尼在来访前表示，在全球贸易动荡加剧之际，加拿大正致力于建设一个更具竞争力、更可持续、更独立的经济。加拿大正在全球范围内建立新的伙伴关系，推动经济从依赖单一贸易伙伴转向更强大、更具抗冲击能力的方向发展。“我们正在拓展能源和贸易领域的新合作，吸引大规模新增投资，为加拿大人创造更多发展机遇。”
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问题研究专家吕祥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专访时表示，卡尼此访是中加关系迈出修复步伐的关键一步。加方能否把握机遇，将积极氛围转化为具体成果，在经贸、气候、多边事务等领域实现务实合作，不仅关乎中加双边关系未来，也将影响亚太地区的稳定与繁荣格局。
据中方统计，2024年加拿大与中国货物贸易总额为1174.44亿加元，同比下降1.9%。其中，加对华出口297.96亿加元，同比下降2.4%；加自华进口876.48亿加元，同比下降1.8%。加对华贸易逆差578.52亿加元，同比缩小1.4%。2024年中国继续保持加拿大第二大贸易伙伴、第二大进口来源地、第二大出口市场地位，均仅次于美国。
2025年是中加建交55周年和建立战略伙伴关系20周年。据新华社报道，在APEC庆州领导人会议期间，卡尼在会见中国领导人时表示，加拿大新政府高度重视对华关系，期待抓住两国关系改善发展的机遇，重拾建交初心，找回失去时间，重启双边合作，以务实和建设性方式推动加中关系取得更多成果。
吕祥指出，去年10月APEC庆州会议期间的中加领导人会晤是一个积极信号。此次访问既是落实两国领导人共识的自然跟进，也反映出加方的急迫感。这种急迫性源于加拿大面临的独特战略压力。作为北美国家，加拿大正经历“来自邻国前所未有的安全压力”，这迫使其必须重新思考并平衡与各大国的关系，改变上届政府“一边倒”的策略。处理好与主要大国关系，对加拿大而言已是一项紧迫且关涉“生存性”的战略任务。
卡尼1965年出生于加拿大西北地区的史密斯堡，1995年在牛津大学取得博士学位，后在高盛公司工作，2008年，他担任加拿大银行行长，在国际金融危机期间负责加拿大货币政策。2013年，卡尼担任英国央行行长，成为首位担任此职的非英籍人士。2020年，卡尼担任联合国气候行动和金融特使。2025年3月，卡尼宣誓就任加拿大总理。
吕祥认为，卡尼与前任特鲁多的“传统政客”形象不同，其务实的领导风格可能为双边关系带来新气象。卡尼拥有丰富的金融界高管和央行行长（曾任加拿大央行和英国央行行长）经验，擅长微观与宏观经济管理，作风直接果敢，不喜政治作秀，这有助于其在国家决策中聚焦务实成果。
如何平衡大国关系是卡尼政府的现实考验
21世纪：你如何看待卡尼此次访问的意义及时机？你认为加方的主要诉求是什么？
吕祥：首先，两国关系在上届加拿大政府期间经历了众所周知的波折。由于加方一些政治判断失误和事件处理不当，双方互信受到损害。因此，卡尼作为自由党党魁出任总理后，加方就面临着如何纠正两国关系非正常状态的任务。特别是在去年10月31日中加领导人在APEC庆州会议期间会晤之后，卡尼应能清楚看到，发展双边关系的障碍其实在加方自身。只要加拿大有足够的政治意愿，改善关系应是水到渠成、互利共赢的选择。
如果说当前有什么紧迫性，那就是作为北美最北端的国家，加拿大正面临来自邻国前所未有的安全压力，这使其不得不思考如何平衡与各大国关系，而非像上届政府那样采取“一边倒”策略。如何维持与主要大国间的关系，已成为一项紧迫的甚至可称为关涉“生存性”的战略任务，因为邻国的威胁可能随时转化为行动，这对加拿大是严峻考验。
首先，从时机上看，中加两国领导人不久前举行会晤并达成共识，此时跟进落实是自然安排。其次，我们能感受到加方的急迫感。卡尼上任后，中加关系氛围已大有改善，现在需要将这种积极氛围落到实处，推动合作步入正轨。关键在于扩大既有合作面，并寻找新的合作点。例如在气候变化领域，美国退出《巴黎协定》并放弃相关产业政策努力，而中加在这方面的共识是合作的良好基础。但合作不能止于口号，而应落实到具体技术和产品上。当前不少国家倾向于贸易保护，中加有必要进行坦诚、积极的磋商，争取实质性成果。
21世纪：你提到“生存紧迫性”，具体指什么？
吕祥：特朗普多次提及让加拿大成为美国的第51个州。从其行为模式看，采取行动并非不可能。
21世纪：卡尼上台后曾试图修复美加关系，但似乎成效有限。除了地缘政治问题，是不是也有经贸因素？
吕祥： 在改善美加关系方面，卡尼实际上非常受挫。从关税到领土要求，各方面都是加拿大必须面对的问题，而美加实力差距显著。
作为美国仅有的两个陆地邻国，墨西哥和加拿大经济对美国市场依赖度很高。美国关税政策对加方包括汽车配件在内的多个行业冲击显著。因此，加拿大意识到“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近年来中加关系受挫严重影响了加方对中国这一大市场的开拓。我相信卡尼政府已深切认识到，改善和加强对华经贸关系应是本届政府的优先事项。
中加在能源、农业和产业链方面合作潜力巨大
21世纪：中加在经贸领域有哪些合作潜力？
吕祥：中加在能源领域合作潜力巨大。加拿大油品有特殊性，若中方扩大进口，在精炼设备方面也需相应投入。能源合作本质是政治合作，买方需在深度互信基础上进行资本项投入，投资的长远效益是必然的考虑。双方领导人会晤时已谈及加强能源合作，这恰是互补性很强的领域。与之类似，中国对加拿大的农产品也有巨大的潜在需求。
即使在加拿大认为存在竞争的行业，双方也可能形成互补。例如，加拿大在传统汽车配件领域优势突出，若能转向电动汽车配件，可与中国成熟的电动车产业形成有效互补，成为巨大产业链的一个重要环节。在整车制造环节，加拿大或许竞争力有限，但作为产业链一环则大有可为，且有助于摆脱对美国市场的单一依赖。总体来看，此次访问的首要议题仍是合作。
21世纪：请谈谈卡尼的领导风格。
吕祥：他并非传统政客，与特鲁多截然不同。特鲁多出身政治世家，是典型的职业政客，依靠察言观色制定策略，其党内选举失利也有这方面原因。卡尼能以高票当选自由党党魁，关键在于他的务实风格。
从公开资料看，卡尼说话简短、果敢、直接，包括对美国的批评也非常直率，对中加合作的表态也明确务实。这与他长期担任金融界高管的经历有关，他曾两度担任中央银行行长，分别领导加拿大央行和英国央行，在全球金融危机和英国脱欧等重大经济事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他还担任过布鲁克菲尔德资产管理公司的董事长、彭博董事会主席。他在微观和宏观经济管理方面都有丰富经验。他或许不擅长传统政治作秀，但这反而可能成为一个“弄拙成巧”的成功案例。
当然，作为美国邻国，加拿大无法完全摆脱美国影响，这是卡尼无论多么强硬、多有独立见解都必须面对的现实。但我们相信，他会尽其所能为加拿大构建有韧性、有一定独立性的外交政策。我们乐见加拿大追求战略自主，尽管面临重重困难甚至生存性威胁。无论如何，他正在积极努力，这值得鼓励。
21世纪：今年是APEC中国年。中加可在APEC框架内开展哪些合作？
吕祥：我们期望并相信中加能为APEC做出独特贡献。APEC作为环太平洋地区重要的非正式领导人磋商机制，对区域稳定与贸易发展有积极意义。今年将是充满挑战的一年，美国正值中期选举，其对外政策对国际秩序的冲击持续显现。今年G20在美国召开，APEC在中国召开，这是首次两大会议分别在中美举行，预计都将面临复杂局面。
中国作为APEC东道主，有望为缓解紧张局势发挥关键作用，推动区域经济合作与发展。中加战略上无矛盾，经贸上互利互补。若两国能保持密切协调，将为APEC议程的顺利推进作出共同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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