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运会成大湾区融合"新引擎":六次通关背后的制度创新
南方财经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张伟泽 实习生 谢巧云 香港报道
2025年11月8日，第十五届全国运动会公路自行车男子个人赛在珠海鸣枪开赛。这场全程 231.8 公里、六次跨粤港澳三地进出关的赛事，以港珠澳大桥为纽带，串联起珠海、澳门与香港，成为全运会历史上首个跨境项目。
（十五运自行车赛 资料图）
"本次全运会，不仅是体育跨境协同的突破，更生动诠释了香港与大湾区内地城市在联通发展上的深度融合。"中国香港体育协会暨奥林匹克委员会主席霍震霆在此前的采访中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
体育盛事不仅是竞技的舞台，更是促进人心相通的催化剂。香港城市大学教授、香港持续发展研究中心总监李芝兰教授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体育项目凭借其广泛的参与度和观赏性，在弘扬团队精神方面具有天然优势。十五运会是首次由粤港澳三地联合举办的全国综合性运动会，19座城市协同承办、34个大项精彩竞逐，这场体育盛会是“一国两制”框架下体育领域的一次历史性实践。
打造大湾区“一小时经济圈”
粤港澳大湾区的一体化发展离不开强大的基础设施支撑。通过高速铁路、城际铁路和高等级公路构建的快速交通网络，已将大湾区主要城市紧密连接。随着“港车北上”“澳车北上”政策落地，港澳单牌车可经港珠澳大桥往来广东，港珠澳“1小时生活圈”基本形成。
港珠澳大桥边检部门数据显示，自2023年7月1日“港车北上”政策落地实施以来，截至今年11月15日12时，经港珠澳大桥珠海公路口岸出入境的香港单牌车总数已突破365万辆次，其中今年以来的通行量就超182万辆次。
为促进粤港澳三地的交通便捷性和流动性，“粤车南下”政策也在逐步实施。11月15日起，获准的广东私家车车主可以驾车经港珠澳大桥珠海公路口岸驶入香港口岸自动化停车场。
香港特区政府运输及物流局局长陈美宝表示，期待通过“粤车南下”这一政策，实现“一桥双向、百业受惠”，为各方带来无限机遇。港珠澳大桥本就是连接粤港澳大湾区的“同心桥”，而转乘停车场的加入，更让这座“同心桥”的意义得到进一步延伸。
“硬联通”深刻地改变了居民的生活。李芝兰观察到，大湾区“一小时经济圈”的建设，让三地居民的沟通和往来明显增加，市民普遍反馈三地通行和工作交流变得更加便捷，三地政府也在通过一系列便利措施来优化往来环境。
中国（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港澳及区域发展研究所副主任研究员杨秋荣则将这种变化总结为三个层面：日常通勤从“单一城市内循环”转向“区域跨城循环”；社交活动从“本地化”向“区域化”延伸；生活选择则可以在整个大湾区范围内进行“最优配置”。
她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随着粤港澳大湾区 “一小时经济圈” 硬件基础设施的全面落地，以高铁、城际铁路、跨海大桥、口岸枢纽为核心的交通网络，打破了粤港澳三地地理边界，从日常通勤、社交互动到生活规划，全方位重塑大湾区居民的出行及生活方式，推动跨城生活变为常态化，进一步夯实了区域一体化的民生基础。
数据是最好的证明。据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数据，2024年大湾区内地九市间的跨城通勤人数已达128.6万人。同年，2024年，深圳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查验出入境人员超2.4亿人次，经珠海口岸出入境人员达2.03亿人次。
除了交通的互联互通，粤港澳三地在电子支付、通信网络等方面的互联互通也在稳步推进。例如，粤港澳跨境电子支付系统的整合，为区域内商业活动提供更高效的支付解决方案，进一步推动区域一体化进程。
今年1月，微信港币钱包进一步拓展商户网络，香港居民在内地个人商户场景消费，也可以便捷扫码支付。港人北上还可以通过“搭乘码”小程序方便地搭乘内地100多个城市的公共交通工具。今年十一国庆假期期间，微信港币钱包数据显示，香港居民北上内地消费交易笔数同比增长超120%。
规则软联通：打破制度壁垒
如果说基础设施是湾区融合的骨骼，那么规则与机制的衔接就是其血脉。近年来，一系列旨在打破制度壁垒的“湾区通”工程，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速度推进，为市场一体化注入强大动能。
十五运会成为跨境基建升级的强大引擎，也为规则对接提供了最佳“熔炉”。
前文提到的公路自行车赛，途径深圳、香港、澳门，共六次跨越关口，为保障赛事顺利进行，赛事组委会创新地采用了“前置查验、闭环管理”模式，集成无线射频、人脸识别、北斗定位等技术，确保了通关流程的“零延时、零接触、零等待”。
北京大学汇丰商学院副院长任颋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这种以“办赛需求”倒逼“规则协同”的突破性尝试，对于创新粤港澳三地规则衔接，不断推出新的“湾区标准”和“湾区规则”，并将其扩展至金融、法律、科创等领域具有重要意义。
北大汇丰智库高级研究专员王若林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机制创新和规则衔接则让人才流动成为可能，使得粤港澳三地得以优势互补，为科技创新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
2024年，国家人社部与广东、香港、澳门有关部门签署《共建粤港澳大湾区高水平人才高地合作备忘录》，推出了跨境执业、博士后联合培养、建设创业者公共实训基地等20项创新举措。
在专业服务领域，广东省通过了执业资格互认，香港的律师、会计师等专业人士得以在内地更顺畅地执业，实现了人才要素的高效流动。根据广东省人社厅的数据，截至2025年9月，已有超过8000名港澳专业人才在大湾区内地城市执业；截至2025年7月，港澳居民在粤就业登记人数超过16.5万人。
杨秋荣指出，规则衔接方面，大湾区以“试点突破+全域推广”的方式推进规则衔接，在市场准入、知识产权、司法保障等关键领域形成共识，为跨境创新协作破除制度障碍。
杨秋荣进一步表示，创新资源机制对接，推动了供需 “精准匹配”，加快广州的科教资源、产业配套体系、深圳的产业转化需求、香港的国际创新资源等得以高效衔接，推动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跨域融合加速实现。
科技创新：从“制度之异”到“制度之利”
2025年9月1日，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在香港发布《2025年全球创新指数》百强创新集群，"深圳-香港-广州"创新集群首次排名全球第一。
这一成就的背后，是三地在科创领域精准分工与深度协同的结果。
杨秋荣将其概括为“基础研究-应用开发-产业落地”的闭环协同：香港依托其国际化优势，扮演“国际科研枢纽”与“全球资源链接器”的角色；深圳凭借其市场活力与产业配套，成为成果转化的“加速器”；而广州则以其雄厚的科教资源和完备的产业体系，为创新集群提供“基础研究补充、中试孵化支撑、产业配套保障”的全方位服务。
在香港孵化、在大湾区内地城市产业化，这也是不少香港初创企业选择的路径。
“一个硬件的想法，在深圳可能一天之内就能找到所有元器件，几天之内就能做出样品。”香港初创企业留形科技联合创始人秦佑铭对此深有感触。留形科技是由香港大学孵化的企业，专注于激光雷达三维重建和机器人空间记忆技术。
《2025年全球创新指数报告》也提到，过去一年，粤港澳大湾区新增科技创新企业达34.99万家，成为中国科技初创活跃度最高的区域之一。
秦佑铭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大湾区蕴藏着丰富的发展机遇。此前英伟达创始人黄仁勋到访香港科技大学时也曾表示，大湾区是全球唯一同时汇聚AI硬件、软件、算法以及完整供应链的区域。因此，对于留形科技这样的硬科技公司而言，这里无疑是实现梦想的最佳土壤。
香港初创企业途龄科技创始人徐华峰也认可这种说法。他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香港具有对接前沿科技和充当国际商务平台的优势，而深圳则拥有完善的供应链体系，能够高效推动产品从原型到落地。两地的紧密结合将加速产品迭代，并更有效地推动产品走向市场。
为了促进创新要素流动，政策层面也在不断加码。广东省自2018年起陆续对香港开放其科技计划，提供科研资金。截至2024年6月，已有5.6亿人民币来自大湾区内地城市的科研资金过境拨付到香港的大学及科研机构。
尽管融合不断加速，但如何将“制度之异”真正转化为“制度之利”，仍是横亘在眼前的核心挑战。
启明创投的创始主管合伙人邝子平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大湾区科技产业发展已进入需要继续“破题”的重要环节，要进一步让大湾区的人才、技术优势流动起来，各城市需要作为一个联盟和整体，去思考各自的定位。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袁思杰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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