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年的“历史首次”释放什么信号
7月8日，2025年度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各奖项在北京揭晓。自1999年《国家科学技术奖励条例》施行以来，首次评出3个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这一新变化的背后，是我国基础研究实力的深刻蜕变。
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是我国自然科学领域最高奖项。1956年中国科学院组织评审中国科学院科学奖金，1982年该奖项更名为国家自然科学奖并正式启动评选。1999年，《国家科学技术奖励条例》施行，设立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等5个奖项，国家自然科学奖成为基础学科领域的“桂冠”。但条例实施后的20多届评选中，单届获奖成果从未突破两项，更有9届出现空缺、无成果获评。
对于一等奖频繁空缺，业内有着普遍共识。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信息科学技术学院执行院长张勇东教授分析，该奖项锚定原始创新、评审标准非常严苛，早年我国基础研究底子薄弱，高水平原创成果稀缺。西安交通大学材料学院教授、金属材料强度全国重点实验室副主任单智伟进一步阐释，过去我国科研多走跟踪模仿路线，缺少足以问鼎一等奖的前瞻性重大突破。两人均认为，此前多次空缺是“宁缺毋滥”，今年一次性诞生3项一等奖绝非偶然。
单智伟在研究2025年度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6项候选成果后，更是感慨：“参评成果实力都非常强劲，真的是‘神仙打架’。”最终3项成果胜出：化学领域“单原子催化”项目；物理领域“水的氢键强度及动力学过程全量子效应研究”项目；信息领域“V缺陷三维PN结及应用”项目。
2025年修订的《国家科学技术奖励条例实施细则》将评奖周期由一年调整为两年，竞争更加激烈。
“评奖周期拉长了，累计参评成果变多了，客观上增加了一等奖产生的概率。但根本原因是我国基础研究水平大幅提升。”“水的氢键强度及动力学过程全量子效应研究”项目第一完成人、中国科学院院士、北京大学教授王恩哥说。
一组数据是例证。我国基础研究经费投入从2012年的498.8亿元增长到2025年的2778亿元，占全社会研发经费比重从4.8%提高到7.08%，创历史新高；根据施普林格·自然发布的自然指数2026榜单，中国科研产出仍居全球首位；2025年度，中国内地共1406人次入选“全球高被引科学家”，远超2014年的百余名……随着经费投入加大，我国基础研究实力大幅跃升。
在张勇东看来，3项成果首次同时获颁一等奖，折射了我国基础研究从“量变”到“质变”的飞跃。“基础研究取得重大突破需要长期潜心钻研，成果获得国际认可也需要较长周期，但随着我国不断加强基础研究，最终实现厚积薄发。例如，此次获奖的‘单原子催化’项目是催化科学百余年发展历程中，少数由中国科学家提出并获得国际广泛认可的重要概念之一。”
3项一等奖的集中出现，也暗合了我国产业升级与基础研究双向奔赴的逻辑。单智伟分析，随着经济发展向实体经济聚焦、现代化制造业体系加快构建，产业一线涌现大量亟待破解的科学命题，为基础研究划定了主攻方向。不少“卡脖子”技术困境，更倒逼科研工作者从源头找答案。“基础研究是整个学科体系的源头，是所有技术问题的总机关。”他表示，一等奖项目“V缺陷三维PN结及应用”就是基础研究和产业化应用同频共振的典型。
本届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覆盖化学、物理、信息三大领域，“多点开花”的局面不仅标志着多学科突破，更为应用技术创新筑牢根基。哈尔滨工程大学校长殷敬伟牵头的项目获本届国家技术发明奖二等奖，他对此深有感触：“水下信息领域的核心技术要不来、讨不来，我们的成果正是从底层信息、传感器等基础原理做起，最终实现国防一线落地。自然科学领域持续突破将为各类技术应用打开创新空间。”
“但也要清醒看到，对标欧美顶尖体系，我国基础研究仍存结构性短板。”张勇东说，例如，真正开辟全新方向的奠基性原创成果偏少，长周期高风险研究的稳定支持与容错机制尚不健全，学科交叉的体制壁垒仍待破除，科技评价体系还有待完善，“3项一等奖是里程碑，而不是终点”。
今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加强基础研究座谈会上强调，要以更大力度、更实举措加强基础研究，提升我国原始创新能力，进一步打牢科技强国建设根基。“十五五”规划纲要也作出部署，明确提出全面提升基础研究水平。在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两院院士大会、中国科协第十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上，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统筹推进原始创新和关键核心技术攻关。
“国家顶层设计清晰明确，关键在于狠抓落地落实。”“水的氢键强度及动力学过程全量子效应研究”项目第二完成人、北京大学教授江颖说，随着我国基础研究创新生态不断优化，一定会有更多“从0到1”的原创性重大成果加速涌现。
单智伟表示，奖项只是激励手段而不是最终目标。当前，我国正从全球科技参与者、贡献者向开拓者、引领者加速转变，基础研究人员要瞄准科学前沿，坚定冲击世界顶尖水平的信心，创造服务全人类的创新成果。
此次3项一等奖集中问世，既是我国基础研究水平跃升的生动印证，更是加强基础研究的全新起点。面向2035年建成科技强国目标，我国科技战线将补齐发展短板、优化创新生态，不断催生更多原创性颠覆性创新，稳步夯实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核心根基。
（科技日报北京7月9日电 记者 代小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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