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时代，专业选择更应“兴趣为先”
今年全国两会期间，全国政协委员、中国传媒大学党委书记廖祥忠表示，2025年，中国传媒大学一共“砍掉”了翻译、摄影等16个本科专业和方向。此番言论引发公众对于高校专业调整的关注。
近几年，国内高校大幅度调整专业的消息时常见诸媒体。比如2024年，四川大学裁撤专业31个；2025年，华东师范大学停招专业24个；2023年至2024年，山东大学撤销以及暂停招生的专业达37个。相比之下，中国传媒大学此次公布的专业调整数量并不算多。
作为高校人才培养和科学研究的重要组织单元，专业结构的稳定性对于高校发展具有重要意义。事实上，此前多年，国内高校的专业总体较为稳定，但近年来为何频繁调整专业？在此背景下，学生选择专业时，需要注意哪些问题？
《中国科学报》专访了长期从事高校专业问题研究的河北大学院校发展研究中心主任胡保利。
专业调整，势在必行
《中国科学报》：近年来，全国高校在专业调整，如撤销、新增和合并专业方面，整体呈现何种趋势？
胡保利：可以说，最近两年是改革开放以来，国内高校专业调整范围和力度最大的一段时间。
2023年，教育部等五部门印发《普通高等教育学科专业设置调整优化改革方案》（以下简称《改革方案》）。此后的两年间，我国高校新增本科专业点3715个，撤销和停招6638个；高职新增专业点1.2万个，撤销专业点8200余个。
根据教育部提供的数据，仅在2024年，国内高校就撤销了1428个专业点，停招的专业点更是达到了2220个。相比之下，2014年全国高校撤销的本科专业点仅为57个。
《中国科学报》：什么原因导致了这波高校专业调整热潮？
胡保利：此轮专业调整背后的驱动力，一方面源于国家层面的推动，特别是《改革方案》提出，到2025年优化调整高校20%左右学科专业布点的目标后，不管是中央政府还是各地方政府，对于高校的专业调整都进行了政策倡导，这就为高校专业调整创造了有利的外部条件。
另一方面，其根本原因在于，随着我国经济社会的发展，特别是以人工智能（AI）为代表的新技术的突飞猛进，对于高校原有的专业结构造成了巨大冲击。
高校进行专业调整，无论是撤销专业还是新增专业，都会涉及大量组织结构层面的调整与重新布局。比如，撤销专业时要考虑原专业教师的安置问题；新增专业则要考虑引入新教师，添置教学实验场地、设备等。从某种程度上讲，办学层次高的公办高校对于专业调整天然具有一定的“惰性”。这也是此前多年，国内高校专业调整缓慢的一个重要原因。
因此，只有当内外部压力达到一定程度，高校意识到必须通过专业调整来适应发展趋势时，才会下定决心对专业“开刀”。目前来看，这一时机已经到来。
专业生死，由谁来定
《中国科学报》：高校决定撤销或新增某个专业时，通常会参考哪些核心指标？专业的去留是否可以由高校自主决定？
胡保利：在决定撤销或新增某专业时，高校会综合参考多方面指标。其中，招生与生源情况是最直观的判断依据，主要体现在专业连续多年的第一志愿率、录取分数线等。此外，就业与社会需求也是决定性因素，连续两到三年就业率低于平均水平、对口就业率低的专业会被优先撤销。
新增专业则需贴合国家及区域战略需求，通常会聚焦国家急需领域和地方产业缺口，同时也依托学校原有的优势学科群，并核算资源投入与成本效益。
此外，教育部专业评估结果、年度监测数据及政策红线，也会对专业的撤销与新增形成硬约束，确保专业调整贴合教育发展规律与社会需求。
至于自主权问题，目前高校在专业调整中的自主权还是比较大的，但仍需履行相应程序，并遵守相关规则。比如，在专业裁撤过程中，学校党委常委会、校长办公会和教学工作指导委员会等机构都会发挥作用，学校教务处还要对相关专业进行摸底，拿到准确的指标和数据，并与相关学院交换意见，协调专业裁撤的后续问题，如相关教师的安置、学生的分流等。因此，专业的裁撤与新增并非随意为之，而是需要经过规范程序。
《中国科学报》：很多高校在保留某些落后专业时，往往会将教师的安置问题作为其相关决定的重要理由。对此，你怎么看？
胡保利：被裁撤专业的教师如何安置，这对于高校来说的确是一个问题。高校应该高度关注被裁撤专业的教师职业发展问题，被裁撤专业的教师也应该积极主动面对客观现实。
事实上，在被裁撤专业教师的出路问题上，高校有很多选择。可以安排部分专业的教师从事基础课教学或全校的通选课教学，也可以根据教师的专业所长成立专门的综合研究机构，或者将教师调到其他学院。例如，外语学院教师在其所教授语种被裁撤后，进入相关研究机构进行区域国别研究。
在这个问题上，真正需要引起高校重视的并不是教师没有出路，而是在教师分明有出路的前提下，某些高校在进行专业调整时无视教师权利，或者没有意识到教师出路问题对教师个人乃至教师队伍整体稳定性的重要影响，导致部分教师难以施展自身才能。
兴趣为先，优先“大类”
《中国科学报》：未来几年，你认为高校专业调整的力度以及范围还会这么大吗？
胡保利：长期来看，高校专业调整在频次和幅度方面将有所收缩，但伴随AI技术对于各行各业的影响，以及未来国内整体经济运行和产业发展态势的不断变化，社会对人才的需求仍会呈现快速变化的态势。因此，从回应社会需求的角度看，高校专业的动态调整肯定是长期趋势。在这方面，高校需要做好足够的准备。
《中国科学报》：在此情况下，考生和家长在选择专业时有哪些需要注意的问题？
胡保利：对于几乎所有的专业而言，未来AI技术的发展都会改变其知识传授的重心。在这一前提下，学生的学习积极性将变得更加重要，而决定学习主动性的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学生自身对于所学专业领域是否有足够的兴趣。
从这一角度看，在AI时代，学生在进行专业选择时，应更加贯彻“兴趣为先”的原则。这就牵扯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在目前中小学的应试教育模式下，学生往往难以拥有足够的时间发展自身学科兴趣，这就导致他们在填报高考志愿时，往往不知道自身兴趣点在哪里。这是一个我们需要认真面对的问题。
与之相关的另一个问题是，未来专业的快速发展变化使得所谓“热门”专业与“非热门”专业的界限不再如以往那样清晰。因此，学生在选择专业时，没有必要“极端化”，即一定要选一个所谓的“热门”专业，应该更加遵从自己内心的感受和社会需要。
经过一系列的专业调整后，目前国内高校开设的绝大部分专业都是社会所需要的。因此，只要认真学习，大多数学生能够找到适合自己的发展空间。
基于上述认识，在选择专业时，学生首先要选择自身感兴趣的专业大类方向；选择具体高校时，可在相同层次的高校中，优先考虑那些在该专业方向上施行大类招生的高校。此类高校在学生入校之初是不分具体专业的，这一做法更有利于学生在进行具体的专业学习前有更多时间明确自身兴趣所在，从而减少“入错行”的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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