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作业，不妨帮学生做做“减法”
字数多，就等于好作业吗？如果一篇论文写了1万字却空洞乏味，另一篇仅2000字却观点独到、有理有据，谁该得高分？
答案显而易见。可现实中，不少学生更倾向于选择前者——相比起“难以把握”的创新思考，写得多似乎更安全，也更显得“态度好”。
如今，在期末考试时，大学各院系尤其是人文社科类专业，不同程度地出现了“作业字数竞赛”。这场竞赛的终点，直指成绩单上的分数。不少学生心里大概都这么揣摩过：“字数多点，在分数上总不会吃亏吧。”
细思之下，这一现象耐人寻味。不知从何时始，“不少于xx字”成了许多高校课程作业的标配要求。起初，这或许只是教师为防止学生敷衍了事而设的“最低要求”，却逐渐异化为学生心中决定分数的关键因素。于是，一场围绕“字数”的博弈悄然展开：有人将“综上所述”“与此同时”“由此可见”这类短语重复使用；有人大费笔墨描述主题背景与现状，却迟迟不入正题；更有甚者将字体调大、行距拉宽，只为让打印出来的作业显得更厚些……文字膨胀、页数可观，可思想密度却在稀释。课程作业与学术写作的本质与价值，也在这场“数字游戏”中悄然淡化。
言近而旨远，辞浅而义深。谁都知道，靠字数堆砌出的“大作业”，不等于好论文，也未必能让学生真正领悟学术之真谛。笔者以为，人文社科研究之精髓，在于培养学生批判性思维、清晰表达与创新见解等。一篇优秀的论文，其价值在于“义理、考据、辞章”，而这些亮点却很难用单一的数字衡量。寥寥五千余言的《道德经》，堪称世界哲学文学史上的瑰宝；《共产党宣言》短短数十页，却深刻影响了世界历史进程；鲁迅许多杂文短小精悍但力透纸背——思想的厚度与重量从来不靠篇幅评判。
不过话说回来，学生对于字数的较劲，有时也出于无奈。由于评价标准笼统不明确，他们并不清楚老师究竟如何评判一份作业的质量，“字数”便成了最可量化、最易被感知的得分指标。投入更多精力写出更多文字，貌似是学生们“最合时宜”的选择。更让人担忧的是，当越来越多的学生心照不宣地把“扩展篇幅”“增加字数”作为谋求高分的“窍门”时，大家只能持续加码，犹如剧场效应般陷入无意义的内耗，不仅浪费了大量时间与精力，更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学生提出新观点、探索新方法、尝试新表达的创新精神。
如何引导这场“竞赛”回归学术正轨，使学生摆脱内耗，将时间与精力投入有价值的思考与创造中，已成为当下亟须关注的议题。破局之道，首先在于手握“指挥棒”的教师，可尝试从改变作业的设计与评价方式入手。在布置作业前，教师就应树立以质为先的评价导向，将评价内容进一步细化，并明确告知学生选题、结构、行文与观点等占比。
文章写长容易，写短才见功夫；堆砌谁都会，凝练却要真本事。说白了，与其给出一个字数下限，老师不妨鼓励学生多完成“不超过xx字”的精炼写作，引导他们追求论文的创新思想、精炼观点和简洁阐述。当评价“指挥棒”从“字数多少”转向“思考多深”，学生的目光自然会从文档中的字数统计，抽移回论文逻辑与思想创新本身。
当然，学生也应在动笔前反复自问：我究竟想表达什么核心观点？段与段间的逻辑是否紧密咬合？语言与内容可否更加精练？只有如此，宝贵的时间与精力才能从表面上的“堆砌搬运”，回归脑力层面的“火花碰撞”。这个过程，才是对学术素养的真正锤炼。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完成作业的目的，是思想的砥砺与创新。唯有学生不再较劲于“篇幅”，不再下意识地将字数与成绩挂钩，作业才能回归其学术训练、表达创见的本真，学生也才能获得探索真理、汲取新知的乐趣与动力。
到那时，我们或许会发现：少，也可以是多；短，亦能致远。
（作者：晋浩天，系光明日报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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